在德国,会戴口罩走在路上的,通常只有一种人

2020-06-27 浏览量: 549

在德国,会戴口罩走在路上的,通常只有一种人

在德国会戴口罩走在路上的只有真正虚弱的重病患者,一般人只有发烧咳嗽的小感冒时不会这幺做。

我的娘家家人为了我和保罗先生的柏林婚礼,一家老小搭上飞机,千里迢迢抵达柏林。

我疼爱的小外甥和外甥女是头一回体验空中旅行,我一方面既开心能和家人团聚,另一方面又心疼小朋友历经十多个小时长途飞行的疲累折腾。

果然,小外甥女原本的感冒还没完全痊癒,一下来到气温骤降好几度的异地,不出所料地又开始咳嗽了。在家人的叮嘱下,小女孩戴上卫生口罩,以免传染给周遭的人。殊不知,我们以为尊重他人的做法,却差点引起一阵恐慌。

「等一下!」我们正要搭上接驳公车时,司机忽然神情激动地把我们拦下。

司机伸手挡住正兴奋钻进车厢里的小女孩,一边对着小女孩上下比手画脚一番,一边用快速的德文发出一连串问句。小女孩被长相粗犷、说着奇怪语言的外国大叔弄得一脸惊吓,无助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。

已经上车的保罗发现情况不对,赶紧回头协助沟通。原来,在德国会戴口罩走在路上的只有真正虚弱的重病患者,一般人只有发烧咳嗽的小感冒时不会这幺做。也难怪公车司机如此惊慌,若是有危险传染性疾病的患者,司机可是有权拒绝载客的。

「只是感冒!吓我一大跳。」司机听了保罗解释后,这才如释重负地叹口气,「好啦没事了,快上车吧!」

我先前就已注意到,在这里很少见到戴口罩的路人,即使花粉症爆发的季节亦然。我原以为只是不足为道的生活习惯差异,岂料这回竟差点引来轩然大波。

「奇怪,你们不怕被传染流感吗?戴口罩不仅是保护自己,也是为他人好啊。」我问保罗。

「我们是认为感冒就该待在家里休息,生病请病假是天经地义的事吧,」保罗回答,「再怎样也不过就是感冒,不得已必须出门的话,只要注意咳嗽打喷嚏时用手帕掩口就好。」

果然是不曾遭受SARS肆虐的国家,我心想。就戴口罩的举动而言,究竟谁才是小题大做的一方呢?

这种不把感冒当回事的态度,我从前在荷兰居住时已领教过类似情况。

同样来自台湾的友人采雯,在感冒长达两个礼拜之后决定去看医生,这个在我看来再正常不过的行为,却被她的荷兰同事泼了一头冷水:「感冒又不是真的疾病,何必看医生?去了,医生也只会叫你回家多休息!」

原本以为该同事特别冷血无情,但在接连询问多位荷兰朋友的意见后,答案竟是千篇一律:「感冒本来就不需看医生。」甚至当采雯无视大家建议,依旧执意去看医生时,只听到同事在旁冷冷地说了一句:「亚洲人真是小题大做。」

实际上,在荷兰看医生并不容易。荷兰有家庭医生(Huisarts)的制度,生病时的标準程序是先和自己的家庭医生预约时间,谘询过后确认有必要时,才会被转介到专科医生或设备齐全的大医院就诊。这种制度的优点是家庭医生可建立完整的个人病史,也分散大医院的病患,但缺点显然就是大大拖延了及时治疗的时间。当然,若病况严重也可以直接上医院挂急诊,只不过和台湾任何人都可进入急诊室的状况相比,这里的医护人员如果认定你滥用资源,可不会给你好脸色看的。

「为什幺这样就要挂急诊呢?」值夜班的荷兰女医生皱着眉问道。

「因为……真的很痛嘛。」我因为扁桃腺发炎,喉咙肿痛到连吞口水都痛不欲生,面对医生的直接责难,我也只能嗫嚅地为自己辩护。

无论荷兰、德国或是其他相似情况的欧洲国家,一般人对于看医生抱持消极态度的原因,可想而知就是这里的看病过程简直是折磨人。同样的情况如果在台湾,我当天就可以在巷口的诊所挂号领药回家了。

德国的状况也好不了多少,候诊室的漫长等待便让忙碌的现代人吃不消。即使事先预约了问诊时间,来到诊所时往往仍得等待良久,这还是预约成功的情形。有些热门的医生或诊所甚至可能几个礼拜内全都预约额满,这时病人也只能选择另寻高明,或是咬牙等待数週后再行求诊。虽然有些诊所开放无须预约便可上门求诊的「谘询时间」(Sprechstunde),听来方便,但这种时段得有心理準备,可能会在此耗上几个钟头。

「呃,其实我早就觉得好多了,只是既然两个礼拜前预约了,我想还是来看一下比较好……」我的确不止一回红着脸在医生面前这幺说。好不容易预约到的时段,不来总觉得可惜哪。

德国候诊室总是如此爆满的原因,其实不是因为德国医生人数不足,而是,和台湾医疗人员普遍过劳的命运相反,这里的医生和一般人一样注重家庭与私人时间,不仅週末和夜间是当然的休息时段,许多诊所在週五也只开放半天。不过,重视生活品质的医生并不是造成看诊困难的唯一因素,另一个原因是,由于现代人搜寻资讯很方便,更容易相信自己的身体出了毛病。至少根据《法兰克福彙报》二○一五年的报导,儘管看病过程令人烦躁,但重视养生的德国人平均一年仍看上十九次医生,比爱用全民健保的台湾人每年十四至十五次的平均次数更高。以上种种,更添加了挂号成功的困难度。

「妳上次手腕扭到,怎幺到现在还没好?赶快打电话跟医生约时间!」保罗说。

「有慢慢在好转啊,这急不得啦。我才不想没事去看医生找罪受呢。」我说,「倒是你从早上开始就一直咳嗽流鼻水,你才该去挂号吧。」

「我今天已经请病假了,在家里睡一天就好了,我才不想没事去看医生找罪受呢。」

类似这样的矛盾对话于是经常在小家庭中上演。这种时候,总令人深深敬佩起工作时数长、却仍保持亲切态度的台湾医护人员。

「好啦既然感冒了,快喝掉这杯水,乖乖去床上躺着吧。」我说。小两口的生活里,一旦其中一人生病,另一人自然得无怨无悔地扮演起照顾者的角色。

保罗喝了口水,整张脸却像喝到苦药一般皱了起来。「这水怎幺是温的?感觉好噁心。」

「我知道你们只爱喝冰凉的水啦,可是你都在发烧咳嗽了,当然该喝温热的水!」我叹口气,「就说你们没中医观念,这是我从小就知道的常识耶。」

「妳是说西医都没用吗?我们还不是都活得好好的。」保罗即使在感冒中还是硬要回话,「就像妳上回说什幺食物都有寒热属性,我到现在还是搞不懂,食物不是加热就变成热的吗?从来也没听过西医讲这套啊。」

「要让你们理解这种概念太困难了。」我再度叹气,「不然你要不要试试我从台湾带来的感冒热饮?只要加热水把颗粒搅拌均匀就好了,缓解症状很有效噢。」

保罗狐疑地望着我手上的中文说明小包。「这看起来像是成药,还是别乱用吧。我还是喝上次买的感冒茶(Erkältungstee)就好,虽然味道不怎幺样,但纯天然的东西总不会出错吧。」

「也是啦。」这方面德国人的观念倒是有点道理,我接着说:「那待会中午我煮稀饭给你吃,感冒时吃粥对身体很好噢。」

「不!!不会是那黏糊糊没什幺味道的东西吧!」保罗又是一阵哀嚎。「这种东西是拿来外敷,不是拿来吃的!」

「什幺?」这回换我傻眼了,「你说的是什幺怪偏方?」

「真的啊,小时候我发烧时,奶奶都会把马铃薯捣成泥状,包在布里,然后放在我的胸口或额头上。这样有助于退烧噢。」

看来我还是尽量别让自己生病吧,我想,否则下回,就是换我接受健康观念冲击的时候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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